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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偷走幼儿抚养27年,该当何罪?丨中国司法案例研究中心
作者:法务之家、律师实务圈发布时间:2019-06-12 来源:判例研究浏览量:0


判例研究编辑部 判例研究 



编者按


27年前保姆偷走一岁幼儿,如今欲将其送回生母,并回应生母:“追究责任就追究吧,不追究就算了,毕竟两个人的孩子,就当走亲戚。”在对保姆行业的苛责之外,对于此案件,在法律层面保姆究竟该当何罪,时过境迁,保姆是否还需承担刑责?


一、案情简介

据红星新闻报道,1992年,朱女士一岁的幼子被保姆何女士偷走,家人苦寻未果。3年后,经河南省高院鉴定,一被拐儿童“盼盼”与朱女士夫妇“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2017年,保姆何女士突然出现,称受一档寻亲节目感召,欲将孩子刘某某送回。经鉴定,朱女士与刘某某“符合双亲遗传关系”,而抚养了二十多年的“盼盼”和她并无亲权关系。


在朱女士看来,何女士并非受到感召,如果孩子没有被拐,孩子和她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或许也不会离婚。对于是否追究其刑事责任,朱女士称,孩子不愿意,“毕竟是他的养母,就这么着吧”。

 


二、保姆偷走一岁幼儿,该当何罪?

对于偷盗婴幼儿的行为,我国刑法针对不同情形确定了不同的罪名:

01

绑架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 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犯前款罪,杀害被绑架人的,或者故意伤害被绑架人,致人重伤、死亡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以勒索财物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将偷盗婴儿作为手段,使婴儿脱离监护人的控制进而威胁、勒索被害人,其目的为获得一定的财产利益,该行为构成绑架罪。

02

拐卖妇女、儿童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四十条 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一)拐卖妇女、儿童集团的首要分子;

(二)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的;

(三)奸淫被拐卖的妇女的;

(四)诱骗、强迫被拐卖的妇女卖淫或者将被拐卖的妇女卖给他人迫使其卖淫的;

(五)以出卖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或者麻醉方法绑架妇女、儿童的;

(六)以出卖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的;

(七)造成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或者其亲属重伤、死亡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

(八)将妇女、儿童卖往境外的。

拐卖妇女、儿童是指以出卖为目的,有拐骗、绑架、收买、贩卖、接送、中转妇女、儿童的行为之一的。

以出卖婴幼儿为目的而偷盗婴幼儿的,此时偷盗婴幼儿只是拐卖儿童的行为之一,导致婴幼儿离开监护人,侵犯了婴幼儿的人身自由,应以拐卖儿童罪定罪处罚。

03

拐骗儿童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二条 拐骗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脱离家庭或者监护人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以欺骗、引诱或者其他方法,使不满14周岁的儿童脱离家庭或者监护人的,致使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的监护人不能继续对该未成年人行使监护权的,构成拐骗儿童罪。

04

非法拘禁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  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上述法条第三款规定的“他人”不仅指债务人本人,还指与债务人有共同财产关系、抚养、抚养关系的第三者。偷盗债务人的婴幼儿以此威胁债务人偿还债务的,若该债务为合法债务且受法律保护,该行为不构成绑架罪或敲诈勒索罪,但因限制了婴幼儿的人身自由,构成非法拘禁罪。

本案中,朱女士的保姆何女士于1992年将朱女士一岁的幼儿偷走,2017年,何女士突然现身,欲将孩子刘某某送回给朱女士。经鉴定,朱女士与刘某某“符合双亲遗传关系”,确定朱女士为刘某某的生母。保姆何女士偷盗刘某某的行为该当何罪,关键在于何女士于1992年偷盗刘某某时的行为目的


因年代久远且材料有限,保姆何女士偷盗刘某某的目的已无从考证,但从现有材料来看,刘某某一直与保姆何女士共同生活,期间何女士并未将刘某某出卖给他人,现有材料也未说明当年保姆何女士与朱女士之间存在经济纠纷或者何女士偷盗刘某某后向朱女士勒索财物,可以认定为保姆何女士以抚养为目的进而偷盗刘某某。因此,从现有材料来看,保姆何女士不构成绑架罪、拐卖儿童罪、非法拘禁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于1984年联合印发的《<关于当前办理拐卖人口案件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中区分与拐卖人口相近的犯罪、违法行为时,规定:“拐骗或者偷走不满十四岁的儿童脱离家庭或监护人,不是出卖牟利的,是拐骗儿童罪,应按刑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现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处。”本案中保姆何女士的行为构成拐骗儿童罪。


三、保姆偷盗幼儿是否需担责?

据报道,何女士称:“对于是否追究其刑事责任,孩子不愿意,毕竟是他的养母,就这么着吧”。是否追究刑事责任,朱女士或者其孩子刘某某具有决定权?

01

追诉主体

我国的起诉模式在长期研究与实践中逐渐形成了以公诉为主,自诉为辅,公诉与自诉并存的具有自身特色的起诉模式。绝大多数犯罪为公诉案件,仅有极少数犯罪为自诉案件,自诉案件被害人有权决定是否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条 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自诉案件包括:

(一)告诉才处理的案件:

⒈侮辱、诽谤案(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的,但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除外);

⒉暴力干涉婚姻自由案(刑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

⒊虐待案(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

⒋侵占案(刑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的)。

(二)人民检察院没有提起公诉,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轻微刑事案件:

⒈故意伤害案(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

⒉非法侵入住宅案(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的);

⒊侵犯通信自由案(刑法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的);

⒋重婚案(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的);

⒌遗弃案(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的);

⒍生产、销售伪劣商品案(刑法分则第三章第一节规定的,但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除外);

⒎侵犯知识产权案(刑法分则第三章第七节规定的,但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除外);

⒏刑法分则第四章、第五章规定的,对被告人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案件。

本项规定的案件,被害人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对其中证据不足、可以由公安机关受理的,或者认为对被告人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应当告知被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由以上规定可以看出,拐骗儿童犯罪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五类绝对自诉案件,但属于刑法分则第五章规定的犯罪,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拐骗儿童罪的刑罚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本案也属于对被告人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案件。故,当人民检察院未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的,刘某某作为被害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刑诉自诉追究保姆何女士的责任。

02

追诉时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八十七条 犯罪经过下列期限不再追诉:

(一)法定最高刑为不满五年有期徒刑的,经过五年;

(二)法定最高刑为五年以上不满十年有期徒刑的,经过十年;

(三)法定最高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经过十五年;

(四)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死刑的,经过二十年。如果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


第八十八条 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由以上规定可知,拐骗儿童罪的追诉时效为十年。保姆何女士拐骗儿童的行为发生在1992年,故追诉截止时间为2002年,保姆何女士的行为已过追诉时效即使在1992年朱女士向公安机关报案其孩子失踪,公安机关立案,但在1995年河南省高院鉴定,一被拐儿童“盼盼”与朱女士“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公安机关定会据此终结案件。因此保姆何女士拐骗儿童的行为仍受追诉时效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六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追究刑事责任,已经追究的,应当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或者终止审理,或者宣告无罪:

(一) 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的;

(二) 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的;

(三) 经特赦令免除刑罚的;

(四) 依照刑法告诉才处理的犯罪,没有告诉或者撤回告诉的;

(五)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死亡的;

(六) 其他法律规定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检察院不会再对保姆何女士提起公诉,若被害人刘某某依然向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因该案已过追诉时效,人民法院也应当判决宣告保姆何女士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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